2012世界杯 2012年的夏天,空气里透着一股焦躁又热烈的味道。那一年,满世界都在讨论玛雅人的末日预言,坊间传闻到了年底地球就会停转。但对于我们这群刚满十八岁、浑身有着用不完力气的高中毕业生来说,世界末日实在太遥远了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操场上那颗已经磨得起皮的足球,还有我们即将散落在天涯的青春。 稍微懂点体育常识的人都知道,那一年夏天只有激情四射的欧洲杯,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足球狂欢。可是为了弥补没有全球赛事的遗憾,也为了给我们这群人的高中时代画上一个狂野的句号,我们在一中那个连塑胶跑道都没有的土操场上,硬生生为自己筹办了一场专属的2012世界杯。 那是个极其简陋的场地,跌倒了就是一腿的血道子,夹杂着煤渣和黄土。可是大家都疯了一样,每天下午三点,太阳最毒的时候,准时霸占场地。我们把全年级踢球的男生拼凑起来,分成了八个队伍,甚至煞有介事地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不同颜色的廉价球衣。有人代表巴西,有人代表德国,我和老李则披上了蓝白相间的阿根廷战袍。骄阳似火,劣质化纤球衣死死贴在背上,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生生的疼,但每个人都在咬牙奔跑。在我们的潜意识里,这就不是一场随便踢踢的野球,这就是真实无比的2012世界杯,每一脚传球、每一次飞身铲断都关乎着所谓的国家荣誉,关乎着男人的尊严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种中二又热血的劲头,简直让人想笑又想哭。 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决赛那天的场景。那天下午闷热得没有一丝风,天边积攒着厚厚的乌云,一场暴雨即将倾盆。我们死磕隔壁班的荷兰队,大家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,靠的全是意志力在支撑。就在比赛快结束的时候,老李在中场完成了一次凶狠的抢断,拖着快要抽筋的腿带球狂奔,在禁区外一脚毫无章法的抽射。那颗干瘪的足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砰的一声砸在生锈的门柱上弹进了网窝。 没有解说员的嘶吼,没有几万人的看台,只有几个放学晚归的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。但就在进球的那一刻,雷声滚滚,大雨瓢泼而下,我们在泥水里疯狂地拥抱、嘶吼,甚至有人在雨中哭出了声。我们没有纯金打造的大力神杯,只有一个五块钱买来的塑料小奖杯,但这毫不影响我们在雨中把它高高举起,仿佛举起了整个世界。 后来,那个夏天像那场暴雨一样匆匆结束,大家拿着各自的录取通知书奔赴不同的城市。再后来的许多年里,我坐在装潢考究的精酿酒吧里,看着超大屏幕上转播的真正的国际足联比赛,喝着冰镇的进口啤酒,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心跳如鼓的感觉了。身边的酒友在为球星的失误破口大骂,在为盘口的输赢焦虑,足球渐渐成了一种社交工具或者谈资。生活磨平了我们的棱角,老李发了福,我也因为膝盖旧伤再也不能去绿茵场上冲刺。 有时候深夜失眠,我还会想起一中那个破旧的土操场,想起那群在夕阳下不知疲倦奔跑的少年。玛雅人的预言最终成了个笑话,我们的世界并没有毁灭,但那段纯粹无瑕的青春,却在那一年彻底落幕了。那场只存在于我们记忆深处的2012世界杯,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蝉鸣震耳欲聋的夏天,成为了我人生中看过最精彩、最无可替代的一场盛宴。